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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盆火,一台电视就是山里人家祥和的冬天

 

三峡晚报讯 10日,从三峡专用高速到太平溪,拐上一条盘山公路去邓村,我们的目的地古村坪村就在半路。

出发前,城区阳光明媚,丝毫看不出一个星期前曾下过一场大雪。但是我们的车子走到一个叫花栗包的小地方,茶树上、山坡上和田埂间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。

没过多久,我们就被交警拦下,这个叫松树湾的地方路面结冰,没有防滑链根本走不了。只好下车步行,沿路不时遇到步行上山或下山的村民。

迎接我们的古村坪村治安助理喻仁杰说,我们要是再早来两天,估计花栗包都到不了,“路上也看不到人,都躲在火塘屋烤火,跟东北人猫冬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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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封山后,熊文香猫在火塘屋追完一部电视剧

踏雪步行了10分钟,就是古村坪村委会了。

村书记向长全正在门前铲雪,“村里妇女晚上要跳广场舞,怕踩到这里滑倒。”

原来,村委会前的空地是10多名大妈跳广场舞的地方,哪怕是前几天路上的积雪还有10多厘米厚,她们也从各自家中赶到这里摆动身体。

住在村委会后山500米开外的熊文香就是广场舞大妈中的一个,大雪封山这一周,她除了跳广场舞那一个多小时出门外,其他时间就跟丈夫一起猫在火塘屋里不出门。“天气太冷了,雪把路也封住了,如果不是要跳个舞活动下身体,根本就不会出门的。”她说。

整整一个星期,熊文香和丈夫,乃至整个村的村民们都过着同样的生活:起床、做饭、烤火、吃饭、烤火、睡觉。所幸,还有电视为伴。我们抵达她家的时候,她正和丈夫坐在火塘屋的火边挑黄豆,只见她手里忙活着,眼睛却始终盯着电视机,此时央视八套正在放《我的继父是偶像》,10日这天上午已经快放到大结局了。“从上个星期二开始,除了跳舞就没再出过门,就在这看电视,硬是把这部电视剧快追完了,林永健虽然丑了点,但是电视里还是演得不错。”她对演员的演技还非常挑剔,“下午就看湖南卫视,那些年轻演员演得都看不下去,没上午的好看。”

熊文香家后山再一直爬,大约200米的地方是65岁的陈久芬家。她正坐在大门口和住在隔壁的婶娘聊天,一旁的火塘屋里电视机正放着新闻。

她家刚刚把门前几分地里的冬洋芋栽完,明年茶叶开摘的时候就能吃上了。栽完洋芋后就要熏腊肉了,在山下住的大儿媳看到天气预报说有大雪,就催着家里赶紧把年猪杀了,把腊肉熏了。

唯一让陈久芬遗憾的是,15岁的大孙子没有跟着一起来。“他是嫌山上没有网,不能玩手机,都好几年冬天没来过了。”她说,“孙儿小时候最喜欢冬天放寒假回来,跟着我老两口呆在火塘屋里,从地窖拿红薯、洋芋放火炉里烤着吃。”

陈久芬的日子仿佛回到了40年前,在火塘屋里就那么对坐着,一天吃两顿饭,好不容易遇到几天天气好,就把洋芋种了。“没有其他农活,路也不方便,除了呆在火塘屋里没其他地方去了。”

地里自从种上茶叶后,冬季不忙农活的老规矩被打破了

从陈久芬家出来,不能走山路了,因为上山时我们的向导喻仁杰摔了一跤,差点掉下近10米高的茶园堡坎,惊得我们一身冷汗。

70岁的向方新家就在公路边,他把我们引进火塘屋,屋内电视机正在放广告。他打算吃过午饭后去挖树墩,因为刚过去的一个星期呆在家里,把之前准备的木柴都用得差不多了。“天气预报说后面还有雪,不能断了柴火。”

他们家门口,清晨一辆从邓村下来的面包车因为路滑,撞在了护栏边。“司机估计对路不熟,交警来勘察现场之后才走没多久。”老向说。

这条公路是上世纪60年代修通的,连接太平溪和邓村。以前车走得少,如今每天都有大量车辆经过,两天前老向就委托一个过路的熟人带了几斤腊肉,给正在太平溪照护两个小孙子读书的老伴送了过去。

弄完柴火,老向还打算趁着第二场大雪来临前,把茶园打理一下,以前过了冬月种完洋芋就没其他农活了,但从2000年前后,村里大部分耕地种上茶叶,冬季不忙农活的老规矩被打破了,修剪茶树和清理茶园杂草必须在冬月里要干完的活。

住在古村坪五组的喻光耀和老伴正在茶园里修剪茶树,4亩多茶园这两天已经弄了一大半。我们抵达时,老喻正弯着腰拔草,旁边放着一把锄头。

10天前,听说要下大雪,他高兴得不得了,因为这里海拔接近1000米,积雪要比下面晚10天左右化完。“虫蛹在地里被冻死了,开年后茶叶的品质就好,一斤能多卖10几块钱。”老喻说,“到时候茶叶摘了,就让儿子骑摩托车送到邓村卖,那里收茶叶的价格高。”

那条通往邓村的路,自从修通之日起,每到下雪的日子就看不见人,唯有到了正月初二那天才开始热闹起来。“那时候我们村八成的媳妇都是从邓村嫁过来的,正月初二那天回娘家,大家相约同路走去邓村,一般要走3个小时。”村里的治保主任聂家仁说。

也是从这天开始,这个山村的人们才慢慢走出火塘屋,准备来年地里的农活,直到山上的野樱桃树开花了,猫了一个冬天的日子才算结束。

 

最冷的时候有野兽被冻死帅德云在火塘屋后还捡到过麂子           

三峡晚报讯 记者聂烽 丁薇 文/图  从村委会出发,沿着盘山公路走上半个小时,一路经过5个弯道,再走上100多米的山路,就能到68岁的帅德云家。

屋顶积雪融化的雪水不停地上演水滴石穿的故事,滴滴答答的响声此起彼伏。68岁的帅德云正在家门口接电话,这是他远在非洲务工的大儿子打过来的越洋电话。

几分钟后,电话打完,原来大儿子看新闻说湖北下大雪有房子被压垮,担心家里房子不结实。“他完全是瞎操心,这房子有120多年历史,我们家住了5代人,以前雪比这下得大得多都没被压垮过。”老帅说,“以前冬天下大雪,除了在火塘屋里猫着,就是上山打猎了。”

四五个猎人组队上山,根据积雪上的野兽足迹蹲点

打猎一般都是选择大雪停了三天左右的日子。“雪越大越好,越厚越好。”上世纪70年代,帅德云家跟很多村民家一样,都有一杆土铳,等雪停了大家就四五个人约在一起上山打猎,“积雪越厚,野兽的足迹就越明显,我们看足迹就能分辨大致是什么野兽。”

野兽的足迹往往都是带血的,因为松软的大雪只是表面现象,底层的积雪都已经结冰,边边角角会刺伤野兽的脚,然后一路都是血迹。

辨清了野兽的足迹,几个猎人就开始分工了。

这里的猎人对大山的路特别熟悉,他们会提前预判野兽将会行进的路线。“看到足迹后就放狗去撵,野兽被狗撵了后,就会沿着有路的地方跑。”老帅说,“除了一个人会跟着狗跑外,另外几个人就蹲在沿路不同的点,等野兽靠近就开枪。”

野兽最常见的就是麂子和猪獾,在后山走上一会就能有所发现。沿着带血的足迹找到麂子或者猪獾,几只中华田园犬立刻蜂拥而上,一路狂追,一个猎人远远地跟在后面。“不能太近,一旦进入伏击地点,同伴开了枪,会被误伤的。”帅德云说。

野兽进入到第一个伏击地点,早已埋伏在距离路边10多米的大树边的猎人举枪以待,等野兽进入到射程,瞄准,开枪。

但是事无绝对,有时候打偏了,或者野兽皮厚,第一个伏击点往往很难对野兽进行致命性打击。第二个伏击点的猎人就发挥作用了,再瞄准、再射击,“基本都在第二个伏击点猎杀,往往这个点都是公认枪法最好的人。”他说,“收拾了一只野兽后,还会继续往山里走,寻找其他猎物。一般一次上山能打2到3只麂子或者猪獾,还有一些锦鸡。”

邓村有人打猎时被同伴误伤,膝盖以下全部截肢

山上打猎,最怕碰到野猪和豪猪。

野猪太危险,野性大发之下容易暴起伤人。“关键是皮厚,几枪打不死,会朝人扑来。”帅德云说。

40多年前,古村坪打野猪,都是请宜昌县武装部派人带枪来打。村里大部分人都被动员上山,大家排成一排满山赶野猪,野猪被惊动后跑到武装部民兵的伏击圈。“野猪被打了后,武装部的人就一车拖走了。”帅德云说,“那玩意什么庄稼都祸害,我们没有8个人以上,不敢去打。”

豪猪难打,是因为浑身长刺。

通过大雪上的足迹,猎人指挥几只土狗追踪野兽。麂子和猪獾一旦被狗追上后,见了血的狗会咬住野兽不放,“但是豪猪不行,浑身是刺,狗下不了嘴,或者被刺了一次之后就不敢再咬了。”老猎人显然对打豪猪的情形记忆犹新。

这个时候,猎人们会靠近豪猪开枪。往往这个时候,容易发生意外,老帅就记得有人曾因此被误伤,甚至还有人因此丧命。

古村坪距离邓村不远,双方人马经常在山上打猎时会遇到。上世纪80年代初一个冬天,帅德云一行七人上山,遇到一群邓村来的猎人正抬着一个受伤的人下山。“我们问了一下,原来是围攻一头猪獾的时候,开枪的猎人没有注意同伴站的位置,一枪打中了一个陈姓猎人的膝盖。”帅德云说,“后来抬下山去,因为失血过多只能截肢,他现在都在用假肢。”

帅德云的父辈还有人因为打猎丧命,“在蹲点等猎物来的时候,猎枪走了火。后来我们立下规矩,一个人开枪时要看周围人的站位,其他人则自动躲开。”他说。

打猎常有不劳而获,很多野鸡的尾巴冻在雪地飞不了

上山打猎一般不会走空,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,猎物是一家人难得的冬季荤菜。而最有趣的是,上山打猎还经常能不劳而获。

不劳而获的猎物,通常是野鸡这样的禽类。本来这些禽类非常灵巧,靠人的速度无法撵上,但是冬天却需要下到雪地里觅食。

高海拔地区的严寒,显然不是野鸡能够想象到的,往往下地之后尾巴拖地,就会形成雪球,一路前行雪球也越滚越大,最后就只能坐以待毙了,因为冰雪冻住了尾巴,它们根本无法起飞。

“基本上一个冬天都能遇到一两次这样的好事,有时候还能弄到几只野鸡,炖起汤来特别好喝。”帅德云说,“风干之后,能保存好久,开春还能解个馋。”

最近十多年,帅德云他们很少上山了,冻毙在雪地里的野兽也很少见了。最近一次看到冻死野兽,还是十年前的那次大雪,古村坪山上的积雪都快到膝盖了。“一只麂子冻死在我们家火塘屋后,也可能是摔死的,因为屋后就是一个10多米高的堡坎。”他说。

没有猎枪,但还是有人上山弄野味,就是下套了。

只要是跟帅德云这样有着多年打猎经验的猎人,就知道下套的规律,沿着行进的路线摆放好,一般过上十天半个月,都会有收获的。“下套之后也会提前告知村里人,免得被误伤,脸盆那么大的铁夹子,可以把腿夹断,别的村就听说过有人腿被夹断。”老帅回忆说。

即便是上山打猎,人们也只是在漫长的冬季,对烤火厌倦之后偶尔为之的玩乐,顺带解决一下全家人的荤腥问题,大家从来没有想过以此谋生或者卖钱,直到现在,老帅还挺怀念以前打猎的日子。

帅德云说,家里还曾经有豪猪刺和野鸡尾巴羽毛,都是他孙子小时候的玩具,“豪猪刺剪断绑上圆珠笔芯就是一支笔,野鸡尾巴羽毛可以弄成戏服花翎。”老帅想到了以前的日子,“打猎回家,野味下锅煮熟,我抱着孙子一口一口喂,他喜欢吃麂子肉,不喜欢猪獾肉,因为有狐骚味,特别刺鼻。”

 

时代进步造就猫冬习俗的变迁

三峡晚报讯 田强

三峡大学法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党委书记、教授

休息是为了休养生息。当白雪覆盖大地,人们是时候安静下来,舒缓身心,盘算盘算来年,这种沉静的感觉,就像种子埋进土里,静等春暖花开。炉边烤着从地里挖来的红薯、土豆,一家人坐在一起,唠唠家长里短,这是一种智慧的分享,一种生命的传递。

古村坪村上世纪六十年代就通了主路,主要以种植茶叶为主,还有少量的苞谷、红薯、土豆等作物。从第一场大雪下的时候,按以往的传统就开始猫冬了。冬季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没有什么农活,打打扑克、下下旗,就是过去古村坪人冬季“猫”在家里最常见的娱乐活动。

如今,手机随身携带,4G网络覆盖,随地随地都能上网。猫冬对于古村坪的人来说,似乎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个味道,以至于我们问起村里人猫冬的习俗,村民也只剩回忆了。

旧的习俗正在慢慢退出历史舞台,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的不断进步,特别是科技革命的日新月异,一些传统的生产、生活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一些旧的生产、生活习俗被彻底摒弃,一些被赋予新的内涵得以延续。

猫冬习俗本意是受冬天气候影响,不便农作,农民修整房屋,储存物资,“猫”在家里安全越冬。北方农村尤盛行,南方农村亦有之。

现今,农业机械化、科技水平等大幅提高,传统人力、畜力生产逐渐被替代,一些农业生产不受天气制约,即便隆冬时节“猫”在家里,照样可以监控调节农作物生长,网上开展农产品营销,猫冬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习俗。

时代的进步造就社会习俗的变迁,旧的习俗被摒弃、被革新是不可避免的历史宿命。中国传统文化习俗源远流长,历史印迹很难抹去,现实的因子不断注入,习俗空间不断拓展。旅游过节、旅游休假、健康过节等众多观念越来越为当代人认同和践行。这是社会的进步,时代的特点,观念的更新。

(本报记者丁薇 聂烽 整理)

现代意义上的猫冬,更多是心灵上的“猫冬”           

三峡晚报讯 龙会忠

宜昌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党组成员、副主席

“这里已经连续两三年没下过雪了。”村民告诉我们,以前古村坪下雪的时候,一脚踩下去看不到脚面,结的冰厚度可达50公分,人们都用冰耙刨开一条可供走的道。

过去猫冬的习俗在北方农村尤为盛行,南方农村也有。天寒地冻的,人们只能“猫”在家里暖和点。

因为受制于交通的不便利,大雪封路,人们出行极为不便。另外,过去物资相对匮乏,出去一趟又得花钱,倒不如在家洗洗就睡。因此,猫冬这种形式,实际上也是在当时比较落后的生产方式下,产生的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民俗。

现在随着社会不断发展进步,人们生活水平逐步提高,人们选择过冬的方式花样繁多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候鸟一样的生活方式,冬天到南方小住,避过严寒;夏天去山里避暑,休养生息。几千年来的民俗和生活状态被突破,猫冬俨然已经开始退出历史舞台。从生产力的角度来说,这也是一种进步的表现,打破了人们以前无法改变的生存状态。

虽说,现在人们可以选择更加舒适的方式过冬,但在农村围着火炉打个盹,炭火里埋上几颗洋芋,暂时放下烦心的琐事和工作的压力,也让我们不由感叹和羡慕道:“时间偶尔拿来浪费也不错嘛”。

物质上的丰富并不一定能带来精神上的充实。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,物质极大丰富后,人们又开始重新回归追求一种心理上的宁静,这种风俗滋生出的是一种怀旧的情绪,一种心灵上的精神回归,现代意义上的猫冬,准确来讲,更多的是心灵上的“猫冬”。

(本报记者丁薇 聂烽 整理)

文章来源:http://news.sxxw.net/html/20181/15/419398.shtml